思想史的革命与人类认知的跃升
长期以来，人类曾经认为自己是极其“高级”且与众不同的，是“神”按照自身的形象或喜好而创造的特殊存在，显然应该脱离动物界，并与其他生物严格区分开来。
然而，随着科学的进步和对自然界观察的深入，“神创观念”的缺陷逐渐显现。特别是地质学的发展证明了地球历史比《圣经》的记载更为悠久，而生物分类学的研究则揭示了不同物种之间的相似性。这些发现为新生命观的诞生创造了条件。
颠覆“神创论”最重要的思想变革起始于 1859 年，达尔文发表了《物种起源》一书，正式提出了生物进化论。达尔文认为，生物不是由上帝创造的，而是通过自然选择的过程逐渐演化而来的。这一理论的核心观点是：所有生物都有共同的祖先，物种的多样性是自然选择和适应环境的结果。1871 年，达尔文在《人类的由来及性选择》一书中更进一步，将进化论应用于人类，提出人类是从类人猿进化而来的观点。这些观点直接挑战了人类作为特殊创造物的观念，引发了巨大的争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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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罗伯特·达尔文（Charles Robert Darwin，1809年2月12日—1882年4月19日），英国生物学家，进化论的奠基人。他曾经历过历时5年的环球航行，对动植物和地质结构等进行了大量的观察和采集。出版《物种起源》，提出了生物进化论学说，从而摧毁了各种唯心的神造论以及物种不变论。除了生物学外，他的理论对人类学、心理学、哲学的发展都有不容忽视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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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尔文的进化论是人类思想史上的里程碑之一，颠覆了人们对世界的认知。但很显然，进化生物学受到的反对远比其他群体或组织更为严重，保守势力对他恨之入骨。当时英国的一份杂志将查尔斯·达尔文描绘成猿，极尽谩骂丑化之能事。但这些人阻止不了人类思想的跃升，其小丑行径反而将自己的无知和不思进取暴露无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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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共祖”的不同后代。
达尔文的理论彻底颠覆了人们对生命起源的传统认知，因此刚一问世就受到了广泛的批评，这一点儿也不奇怪。进化论最终被科学界和公众接纳，是一场历时数十年、融合科学证据积累、思想变革与社会文化碰撞的漫长旅程。尽管曾经面临层层阻力，但进化论的核心思想因其强大的解释力而逐渐赢得科学界的青睐。
一系列关键发现为进化论提供了坚实证据：
化石记录：古生物学家发现了越来越多的过渡形态化石，如始祖鸟（介于恐龙与鸟类之间）、从陆地哺乳动物到鲸类的演化序列，清晰展示了物种随时间变化的轨迹。
比较解剖学：不同生物间的同源结构（如人类手臂、蝙蝠翅膀、鲸鱼鳍的骨骼排列相似）表明它们源自共同祖先。
胚胎发育：脊椎动物早期胚胎的高度相似性，暗示了共同的演化起点。
生物地理学：达尔文在加拉帕戈斯群岛观察到的雀鸟喙形差异，与岛屿环境密切相关，成为自然选择的经典例证。
越来越多的证据让人们认识到，物种不变的观念已无法解释自然界的现象。到19世纪末，“物种演化”的事实已成为大多数科学家的共识。而人类也只是动物大家族中的一员。
随着“分子生物学”、“分子人类学”等学科的发展，到了2003年，人类基因组图谱被绘制完成，人类基因组的 DNA 序列破解成功，也解开了人类“生命之书”的密码。随后不久，科学家又完成了对黑猩猩、猕猴、红毛猩猩等物种的基因组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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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 年 6 月，人类基因组草图的绘制工作已经完成，时任美国总统比尔·克林顿和弗朗西斯·柯林斯博士（美国国家人类基因组研究所主任）在白宫举行的庆祝活动上。
通过对基因组的比较可知，现代人类与黑猩猩的基因组相似度高达 98% 以上，差异主要集中在调控基因表达的区域。而与灵长目下的其他物种相比，差异要更大；比如现代人的基因组与红毛猩猩之间的相似度达到 97%，而与猕猴的相似度只有 93%。因此，在目前仍然存活的物种中，现代人与黑猩猩之间具有最为密切的亲缘关系，确切来说，人类和黑猩猩在不久前还拥有共同的祖先。尽管仍然有许多人不认可这样的事实，但如果你相信“DNA亲子鉴定”，或者对刑侦领域的 DNA 技术没有异议，那么你也不应该质疑人类和黑猩猩之间的关系。
所以，所谓“人类的诞生”，从本质上来看，其实就是人类分支与黑猩猩分支之间的分化。那么是从什么时候起，人类与黑猩猩从“最近共同祖先”开始分化的呢？
回答这个问题，同样需要依赖 DNA 技术在“进化生物学”或“分子遗传学”等领域的应用。确切来说，需要依赖“分子钟”（Molecular Clock）技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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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传数据显示，黑猩猩和人类应该是在 900 万到 700 万年前，从一个共同祖先那里分化而来的。一个最常见的错误便是：“人是猴子变的”。其实，确切的描述应该是：人类和黑猩猩在大约700万年前，有共同的祖先。
生物体的 DNA 或蛋白质序列，会随着时间的流逝，以相对稳定的速率积累随机突变（即基因变异）。这些突变就像“滴答”作响的时钟，记录着生命演化的历程。通过比较两个物种在基因序列上的差异程度，并假设突变速率大致恒定，科学家就可以推算出它们从“最近共同祖先”分化出来的时长。
举个例子，想象一下，你和你的兄弟姐妹在彼此分开前，都来自同一个家庭。分开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你们在各自的生活经历中，一定会积累不同的记忆和习惯。如果知道“每过一年，平均会产生多少不同的记忆”，那么通过比较彼此之间“不同故事”的差异，就可以估算出你们分开生活了多久。
通过基因组的比较和分子时钟技术，外加对古化石的年代测定和演化特征分析等综合手段，虽然人类诞生的确切时间仍有争议，但对于科普内容来说，我们可以认为：人类的诞生起始于距今约 700 万年前。
在人类诞生（即人类祖先和黑猩猩祖先分化）前后的这段时期，全球发生了剧烈的气候变迁。天气变得寒冷干旱，降雨量减少，非洲的热带雨林因此大面积死亡、萎缩，变成开敞的疏林或热带稀树草原。人类和黑猩猩的共祖群体面临食物来源锐减等一系列困难。在这样的境况下，共祖群体中的一个分支也许遇到的困难更大，比如渐渐失去了雨林的庇护，被迫进入“疏林”区域觅食和生活等。经过数十万年的塑造和基因变异，两个不同环境下的种群沿着不同的演化道路越走越远，最终变成了完全不同的物种（生殖隔离），也诞生了最原始的人类先祖。
演化距离相近的物种之间，其边界是非常模糊的。而科学家们判断某个物种是否为“人类”的经验性标准为“双足直立行走能力”。
人类诞生的起点
目前（2024）来看，生活在距今700万-600万年前的乍得沙赫人（Sahelanthropus Tchadensis）通常被看做是人类与黑猩猩共同祖先的候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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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者米歇尔·布吕内教授与“乍得沙赫人”最著名头骨图迈（Toumaï）的面部复原图。学界目前主流的意见是：这个物种能够双足行走，但步伐可能很原始，不如后来的南方古猿那样稳健，但也确定了它在人类演化图谱中的大致位置，被看做是人类与黑猩猩的共同祖先。
可以被看做是人类第一个物种的，是“始祖地猿”，又称“卡达巴地猿”，他们生活在580万-560万年前。作为早期的一个人类亚种，卡达巴地猿应该是在人类的祖先和黑猩猩的祖先分手后不久便出现的。此后，人类大家族中又依次分化出了“南方古猿属”和“真人属”等诸多亚种，一直到现代人的出现。因此，人类的演化图谱和任何高等复杂生物一样，应该是一个“树形”结构，并且在每个分支处还可能存在细小的“网状”亚结构，因为物种间的生殖隔离并非短期能够形成，往往会经历很多次代际分化，然后才能最终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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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类的家族树，可以看出，人类大家族中曾有过很多“亚种”，他们都是现代人的姊妹分支。但到了距今约 2 万年前，最后一位丹尼索瓦人孤独地消失在茫茫的西伯利亚冰原中，此后，地球上的人类就只剩下“现代人”这一个亚种了。
上图是人类家族树，这棵曾经枝繁叶茂的大树在700万年前开始生根发芽。可以看出，人类演化的故事并非一条清晰、线性的发展轨迹，也不存在明确的开始和结束。人类的故事就像这棵树一样，其复杂而繁茂的枝干延伸，曾跨越了数百万年和整个地球。它包含了一群不断变化的远古直立人亲戚、演化上的死胡同，以及许多未知因素。适应、生存和灭绝为这个故事提供了动态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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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人类“进化”模型已经被认为是过时了，因为人类的实际演化过程要更为复杂。这样的“线性模式”会带来很大的误解，使得人们认为人类物种是“逐级进化”的。但实际上，人类族谱是一个带有分支的“树”，比如，根据现有证据，从直立人开始，后来至少形成了尼安德特人、丹尼索瓦人，以及晚期智人（现代人）这三个智人亚种分支；更为复杂的是，这些分支之间还存在或多或少的杂交。
现在，这颗曾经茂盛的大树却只剩下了唯一一片依然“绿色的”树叶。和我们亲缘关系最近的人类亚种，如尼安德特人、丹尼索瓦人，弗洛勒斯人（霍比特人）等，都在几万年前相继灭绝。现今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属于“现代人”（或称“晚期智人”）。作为人类家族中仅存的亚种，现代人起源于 30 万年前的东非，并在6万-5万年前开始扩散到全球。尽管作为真人属下唯一幸存的物种，我们并非不朽，但也只有我们才创造了属于人类的文明。人类文明远非基因的延续，而是思想的升华，这也是我们区别于自然界的唯一属性。
在宇宙中，人类精神也的确是“与众不同的”，我们甚至可以创造出“神”！
图片来源：《祖先的故事》
艺术家重建的想象复原图，描绘了 1400 万年前，所有人科物种“最近共同祖先”的样貌。它是一种大型四足猿，可能大部分时间都在树上生活。就像所有大型猿一样，它应该具备相当的智力。我和这个共祖之间，相隔了近百万代的繁衍过程。其实，一百万代的繁衍，其间所累积的巨大差异已经足以让任何复杂物种演化得面目全非。比如，只需要5000年，或大约500代的繁衍过程，自然环境就可以将3米多高的大型猛犸象塑造成和人类身高相仿的“侏儒猛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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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戏称为“人类祖母”的露西（Lucy），作者是 Keenan Taylor。在艺术家的画笔下，这位“祖母”看上去非常慈祥。露西来自南方古猿阿法种，是生存于390万-290万年前的人科物种。被看做是“人”和“猿”之间的“过渡”物种。“过渡”加了引号是因为：物种的演化是随机事件，即没有方向，也没有目的；因此人类的诞生是完全“随机的”；但以后的路可不能继续“随机”了，需要智慧的参与，因而就有了目的性，而目标呢？卜可希望是“星辰大海”，因为这样的目标遥远且美丽，才能不辜负人的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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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堡人狩猎想象图，年代大约距今50万年到40万年，从这个时代起，人类已经非常确定地可以对大型猎物进行有组织的猎杀活动了，表明人类的智力水平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级的阶段。海德堡人很可能是智人的直系先祖。
图片来源：big-history.online
这是一张令人愉悦的照片，来自位于德国梅特曼县（Mettmann）的尼安德特人博物馆，一个女孩和一个尼安德特人模型。尼安德特人和现代人之间关系很近，同属于真人属下的“智人”分支。尼安德特人大约在4万-3万年前灭绝。
扩展阅读
地球时间表
人类的演化
参考资料
《祖先的故事》[英]理查德·道金斯 [英]黄可仁；许师明[译] 郭运波[译]；中信出版集团出版 2019-07
《人类起源的故事 : 我们是谁，我们从哪里来》 大卫·赖克；叶凯雄 胡正飞[译]；浙江人民出版社 2019-06
《人从哪里来 : 人类600万年的演化史》赖瑞和；中信出版集团 2022-08
《硬核原始人》何叶紫；浙江文艺出版社 2020-11
《给智人的极简人类进化史》 [法] 希尔瓦娜·孔戴米 / [法] 弗朗索瓦·萨瓦提埃；李鹏程[译]；海峡书局
The origin of our species
Evolution of humans
Social responses to the idea of evolution